案例教学，是我在党校十多年的一贯坚守；现场教学，是我在党校十多年的断续尝试。但是，不管是案例教学还是现场教学都让我走下讲台，走近学员，走进现实，反思理论，展望未来。我深切体会到，教学因为互动有了不断升华，学员因为互动有了学习兴趣，教师因为互动有了深入思考。这种互动和思考不仅仅会提高教师的教学水平，还会提升教师的科研水平和咨政兴趣。因而，互动教学是推进党校教学、科研和咨政融合的一条可试可行的路径。

　　一、互动教学推进教研咨一体化的个人体会

　　多年来，我一直为党校主体班学员开设公共产品供给和公共服务改革的案例教学。在浙江推出“五水共治”战略之前，我就已经在课堂上跟学员讨论“水务改革”案例三年时间了，所以我总是习惯了从改革的角度看治水问题。当我看到中央《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乡镇污水厂“晒太阳”的事情后，我马上想到课堂上一些学员就提到过乡镇污水厂的改革问题，当时我就想市场化改革会不会是解决乡镇污水治理的有效路径？带着这样的问题，我再查找“五水共治”中浙江的乡镇污水处理现状，发现浙江的问题和全国是雷同的，问题的根源也是相近的。究其原因，其实乡镇干部早在课间讨论中告诉我：“造个污水厂上千万，配个污水管上亿元，有几个乡镇财政吃得消，建好厂不配管，没钱没人维护都很正常。”当时，我特别心疼政府花了冤枉钱，特别希望找到提升公共服务供给效率的路径，希望学有所用。所以，下定决心调查清楚，思考清楚，把乡镇污水治理及其市场化改革问题分析透彻。因为几十个班级近百位学员在课堂和课间就同一问题跟我深入交流，让我在调查和撰写文章时，都特别感到驾轻就熟，我的很多观点就来源于学员。但是，学员没有系统调查和分析乡镇污水治理改革，他们的视角也有局限性，他们的观点也有片面性，所以我力求用自己的调查和理论研究形成更全面深入的认识。这种认识不仅成就了一片自己满意的文章，在核心期刊公开发表，也得到了分管市领导的批示，同时还获得省社科规划对策类课题预立项，给省委省政府领导撰写了相关内容的领导参阅件。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乡镇污水市场化改革的科研调查过程中接触到了浙江商达水务有限公司，看到这家农村水环境治理的方案解决商运用了远程云管理平台、移动互联网管理模式以及物联网远程监测系统，非常震撼，突然间意识到新兴技术可以解决农村污水治理过程中高成本、低效率问题，所以再三上门求教学习、相互探讨，最终和公司商定共同开发一堂杭州“五水共治”实践的现场教学课。这堂课既是农村治水的现场教学，也是公共服务改革的案例教学，更是公司的公开宣传课，是学员、教师和公司“三赢”的课。如今，这堂现场教学已经开展一年多，有几百位学员对接公司，很多学员在现场互动过程中找到了农村污水治理的因地制宜的方案，公司董事长郑展望教授结合自己在日本的农村污水考察经历，提出了“在农村五户共建净化槽、低管网投入、低维护成本”的新模式，解决了很多基层干部担忧“农村污水管网投入大、维护难”的心病，得到学员的高度认同。在近日给省领导写参阅的过程中，我进一步吸纳了在现场互动中形成的一些有益观点、有效经验，希望能有利于浙江的治水之略。我相信不管是案例教学还是现场教学都给予我对现实问题最直观、最深切的感受，所以，不管是写公共服务改革的理论文章还是写改革方面的咨政文章，我都感到不疲倦，相反有一种自身价值实现的满足感。

　　多年来，我开设了若干与公共服务改革相关的互动课程，其中案例课《公共产品供给的理论与实践》获得省委党校精品课三等奖、案例课《公共服务的市场化与社会化改革探索与反思》获得杭州市委党校精品课一等奖。主持或主笔完成相关的科研课题十多项，比如国家哲学社科规划课题”新农村建设中的公共产品自愿供给研究——以浙江农村为例》，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地方政府购买服务的机制优化研究——基于浙、沪、苏、粤的实证比较分析》和《社会治理中的多元组织协同机制研究——基于杭州“新型混合主体”的实证分析》，以及浙江省民政部重大课题《政府购买居家养老服务的机制比较及其优化研究》，杭州市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杭州推进政府购买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的制度建设研究》等。同时，主笔撰写了相关领域的专著《多元协作：发达地区公共产品供给机制的探索与实践》，公开发表了公共产品供给领域的文章近十篇，其中在《上海行政学院学报》上发表的论文《政府购买公共服务的机制比较及其优化研究——以长三角城市居家养老服务为例》被人大复印资料《公共行政》全文转载。与公共服务改革相关的文章和调研报告多次获得国家行政学院、国家民政部以及省社科联、市政府、市社科联等优秀成果奖，也获得过省、市党校系统理论研讨会一、二、三等奖。我从自己的案例教学和现场教学出发，撰写了《关于乡镇污水治理引入市场化改革的几种模式比较》刊发在《领导参阅》2014年第8期，得到了杭州市副市长戚啸虎批示。从自己的经历我深切感受到，教研咨一体化是让党校教师聚焦精力、事半功倍的的一条捷径。

　　二、互动教学推进教研咨一体化的原因思考

　　记得自我进入党校，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党校干部培训工作的任务和内容及教学方法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教学方法上，先是“2+X”教学(2小时授课+若干时间互动)全面铺开，再是案例教学轰轰烈烈推广，全国范围开展党校系统案例教学培训。近期，现场教学又备受青睐，各学科都开设了各种各样现场教学课程。党校的教学方式在改革中不断深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让党校教学更加注重互动和分享，以适应成人教育规律。在此期间，党校科研也发生了三个巨大的转变，即由注重理论研究向注重现实研究转变，由教研分离向教研一体化转变，由服务党校工作向服务全社会经济社会发展转变。近年来，党校的咨政功能迅速凸显出来，不仅仅是教师或市情研究室积极参与咨政，我们的学员也通过党校期间的调查研究参与其中，我校中青班干部组织的调研课题组多次为市委市政府建言献策，均获得市领导批示。由此，新时期党校正在从教研一体向教研咨一体化纵深发展。所谓党校教研咨一体化，就是在党校教研一体化的基础上，加入为党委政府决策服务的要素，使得党校教研工作紧紧围绕各级党委政府的中心工作而展开，更好地发挥科研为教学和党委政府决策服务的职能，实现党校教学过程、科研过程和决策咨询服务过程的有机统一。

　　在我自己经历的围绕公共服务改革的案例教学、现场教学和科研、咨政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互动教学完全可以推进党校教研咨一体化。深究其内在的作用机理，上海市委党校曾经把教研咨一体化的内涵形象地概括为“教学出题，科研解题，答案进课堂，成果促发展”，中央党校把它总结为“教学出题目，科研做文章，成果进课堂、进决策”。我个人体会，教学不仅仅是出题，案例教学和现场教学过程中就有各种现实问题的答案，也有对咨政决策的思考。对教师而言，越是课堂互动紧密，越是划不清教学和科研的边界，教学中总是会带着实际调研和理性思考的因素，教学和科研也就越发融合在一起。所以，我理解互动教学之所以可以推进教研咨一体化的原因包括如下：

　　一是互动教学实现了人文社科思想的碰撞。人文社科领域，必须海纳百川，百家争鸣，才能不断有新思想、新火花产生。互动教学的课堂在我眼中是一个大家分享经验、交流思想的理想平台。现在的学员比起十多年前，越来越敢讲、想讲，比如关于公共服务改革，有学员从法律的角度质疑，有学员从财政的角度点赞，有学员从管理的角度担忧，有学员从经济的角度认同，也有学员从政治的角度进行否定，等等，至今有些观点还深深地留在我脑海里。思想的碰撞，不论是与非，首先是一种进步，而这个进步的最大受益者就是老师，因为那么多的不同观点需要我们明辨是非，需要我们综合分析，这既指引了我们的研究不能迂腐于某一个理论某一个工具，也迫使我们自己不停地思考、一如既往地关注，否者总有被时代、被学生甩开的危机感。在一个各方观点激撞的大熔炉里面，我们慢慢会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慢慢树立起自己擅长的研究方法，这时候，文章是水到渠成的事务，咨政是多少次思想碰撞后的结晶。

　　二是互动教学实现了现实问题的动态研究。同一案例同一现场，通过互动课堂教师反复和不同的学员交流，在潜移默化中实现了科研积累。我们的学员有本市决策层面的市局级领导干部，有办事层面的科处级干部，有最基层的村镇干部，甚至有安微、广州等不同省份的干部学员，大家对同一问题进行讨论，就是一种科研调查的捷径，互动教学时间越长，老师的调查也就越深入，一般一个案例课上一两年以上，老师在课堂上就慢慢可以做到去伪存真，慢慢有了发言权，在科研领域也会从模糊认识走向清晰认识，在咨政领域，可以逐步形成到位的见解、提出有效的建议。

　　三是互动教学激发了师生之间的创新动力。人的惰性是天生的，党校学习中也不例外，我从来不抱怨学生会懈怠，换位思考，人都有投机性。但人也都有创造性，体制机制到位了，就可以去除学员惰性发挥主观能动性。比如中青班这两年的实践调研比以往认真许多，就是我们学校设立了调研成果分享制度、答辩制度、咨政加分制度的结果。同样互动教学中，也可以通过学员的团队精神、分享精神以及加分制度等吸引学员积极参与、激发学员提高学习热情。一旦小组、全班、师生之间都能够很投入地讨论、分享、交流甚至批判，那么很多创新性的思想火花一定会诞生。这种时候，课堂就不再是简单的老师授课答疑解惑，而是大家共同寻求真知灼见，为未来指引方向，是一种创造性的过程。不管是老师还是学员唯有持续这种创新动力，才能在教学、科研、咨政中有所建树。

　　三、互动教学推进教研咨一体化的若干建议

　　教研咨一体化是一种理想状态，实践中困难重重，其复杂和困难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直接支持党委政府中心工作比较难；二是党校科研能力和水平的制约，党校的教研人员大多来自高校，对党委政府具体工作和调研还缺乏了解。基层党校教研人员数量较少，工作任务比较繁重，时间、精力和经费难以保障，而为党委政府决策服务的工作又比较复杂，需要深入基层、民间去做细致而烦琐的工作，需要先进的统计分析手段，所以工作难度比较大；三是教咨二者的结合比较困难，教学需要的专题经过研究能否进决策？为领导服务的研究是否可以进课堂？一项科研成果怎样向课堂和决策两方面转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目前尚未发现比较成功的经验。现实中，我们有很多教学专题，也有很多科研和咨政成果，但是三者直接关联的并不多见。我想探究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教学、科研和咨政的需求未必是一致的，教学需要通俗易懂，科研需要专业深度，咨政需要洞察预判，但我想不一样的需求也是有可能兼顾和融合的。关键是教师、学员和学校等多个层面都能充分认识教研咨一体化的重要性，都能尽力发挥自身的职责，以促进教学、科研和咨政的互动融合。

　　1.从教师层面，紧密围绕当前经济社会领域的重点难点问题，大胆尝试互动教学。不管是教学还是科研，我始终铭记经济学家周其仁的一句话：“在真实的世界中寻找真实的问题。”我想这是我们党校老师课堂选题和科研选题的成功前提，你选择了当前现实中的棘手问题、选择了围绕这些问题的真实案例开课，必定会获得学员的关注和共鸣。那么真实的问题和案例从哪里来，我想完全可以从自身积累中发现、从课题调研中发现、从媒体关注中发现、甚至从学员交流中发现，等等。选择的问题和案例一定要与学员有一定程度的关联，又能激发学员的思考，甚至强迫学员做出决策，这样的互动效果会更好。在互动过程中，教师必须做有心人，课堂上及时记录学员的有益观点，课后认真总结学员观点对自己的启发，这样做就已经把课堂转变成科研积累的过程，日复一日，一定会找到自己想表达的观点，找到想要在课堂上和学员分享的观点，因而，课堂上自己会越来越自信，科研中自己会越来越有兴趣。当然，有了问题意识、勤勉积累和科研兴趣，还需要有毅力有效率，一方面及时敏锐的总结梳理有益于领导干部的咨政报告，另一方面也要用理论工具把问题挖深，写出有厚度的文章。以互动教学助推教咨政一体化，从根本上说要依靠老师的教学、理论素养，但最需要的是老师的社会责任和担当。

　　2.从学员层面，彻底改变被动学被动听的局面，树立学员主体意识。教研咨结合的推动主力是老师，但是成败关键却在学员。尤其是互动教学中，对学员要求很高，比如案例教学课前要先看案例先思考，如果不预习，毫无准备就匆匆来参加小组或全班案例讨论，只听不说，就难以收到良好的教学效果。课中学员要组织团队，面对面直接交流，要合理分工与合作。课后要积极参与课程评估，为教师的课程改进提出宝贵意见。由学员唱主角，教学双方地位完全平等，在案例讨论中，知识、思想、经验在教学双方之间双向流动，并在学员之间互相交流，这是互动教学的一种革新，也是实现教研咨一体化的前提和基础。新时期学员应该有更深的责任感，学员不仅仅是互动教学主体，借助这一平台建立起师生合作的契机，将学员的丰富经验和社会资源与教师的深厚理论充分结合，完全可以创设出越来越多高水平的科研和咨政成果。

　　3.从学校层面，积极引导教师站在科研的高度看待互动教学，引导学员积极参与。推进教研咨一体化是一项总体性战略，学校管理层要以改革精神和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做好几个方面的引导工作：一是引导教师树立起为教学和党委政府决策服务的科研方向，正视党校的特点，避免过于偏拗的研究；二是在科研工作重点上进行引导，进一步加强调查研究工作，鼓励教师将调查的典型案例引入互动课堂或者开设现场教学；三是科研课题上进行引导，对科研课题设置、立项等环节进行有效指导，促进教研咨三者的结合，鼓励教师将科研成果用到互动教学中，可以将教师开发经典案例或者开发现场教学视作一项校级课题，在完成互动教学的过程中也要求完成一篇科研文章或者咨政报告，用制度激励教研咨三者互相结合；四是在发挥教师理论优势和学员实践优势上进行引导，通过计分制，或者互动视频分享制度等等新兴手段，来有效激发学员积极参与互动教学，同时激发学员利用社会资源，提供有效案例和现场点，以弥补党校力量的不足。

　　互动教学只是党校教研咨一体化的路径之一，其他方式还有很多，比如课题带动，党校承担的各种各样课题，大都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应用性研究课题，需要通过大量的调查研究来完成，本身就具有教研咨相结合的特性，所以从科研切入三者融合，也非常有效。我想更多的路径、制度还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和尝试，我们的老师要有容错的精神和尝试的勇气，我们的学员和学校也要有“鼓励创新、包容失败”的情怀和制度环境。

　　(作者：常敏，单位：杭州市委党校，来源：干部教育研究2015年第5期)